不離蕉

他們在今天慶祝 我在今天喝酒 孤獨的小女孩在家 在窗外 露出羨慕的面容 世上最美的咖啡館 在匈牙利 在紐約 但喝酒比較實在 我希望你能當一個簡樸的人 我希望那個人是我 如果可以的話 就失去羞恥心 換上機械的煙嘴 吐出的霧 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早晨 孤獨的小女孩 推開廂型車的門 靠在失去彈性的橡皮 今天要被載去哪裡 課本 一點都不可愛 我想記的 不應該被記得 然後繼續喝酒 學大家 買會在杯底死的金魚 而且也不再進化 世界就是夾在昨天與明天的聖誕樹 太早或太晚 都會被恥笑 孤獨的小女孩 在這個年紀 剛好抵達 耳朵 敏感的彈開雪的時節

我在黑暗中練習視物 第一個要趕走的是睡意 我秉神聆聽屋瓦 有沒有人踩過的聲音 我在黑暗中感到放心 老老的歌在耳邊迴盪 手觸在一片火熱的 靈性的機器。我在黑暗中 感到有人在屋外點起 跟我一樣的火花 這面牆壁是黑暗 這面牆壁也曾經驗過早上 我在黑暗中，沒有人阻攔 這裡還有一些人 被推往黑暗 雖然大家的眼淚都是透明的 但這裡是黑暗 在這裡，我們要練習 流會發亮的眼淚 失敗了也不會有人看見

怪物，你要走遠一點，盡可能的 像不曾歇息的河川 有人總在看著你 在那裡，在這裡，擺上幾顆石頭 那時飢餓很深，像你身上的疤痕 人們一看就知道 這人，多麼渴望進食 但那之前，囤積的悲傷 他都好好節省下來了 怪物，平坦柔軟的草原，讓你想起了什麼 無數粗糙的腳掌，像棄置湖底的石子 如果這世上還有真相 就是那些浮上水面的魚鱗 那時火芯極深，以至於無法照見 我們啊漸漸聚攏，為了長久來搭建的營火 有時也會有沒有影子的日子 那時一直等待的 就跟著火勢，成為營火的影子

我坐在弟弟的坐墊上喝酒 路上往來盡是人造的夜色 我的手更冰涼了 啤酒罐是不會化去的冰塊 我的胃像大海 再上升，就升至人類的安危 我想找個人來談談 人類的安危，翻遍LINE-MESSENGER 我認識的都去做夢 我看著路邊的水溝蓋 偶爾會冒出一隻蟑螂 一萬年前，我們的距離 也是這麼近 一萬年前，我就想過 我們不會再有更親密的時刻 我坐在一行行並排的機車上 弟弟的坐墊很好 蟑螂在很遠 很近的腦子裡 人間在搖搖晃晃的罐子裡

１ 我的媽媽很少睡在床上， 她總是在沙發上， 開整晚的電視。 我總是看她睡在沙發上。 電視的光，明暗不定， 不像媽媽總是睡在沙發上。 床就在不遠的地方， 像電視隔著媽媽的夢。 我總是路過媽媽的夢， 沒有打開或關上。 ２ 從前家的附近有一座鴿舍， 我常常在那附近溜達， 為了偷走大人們豢養， 然而卻由鴿子產下的蛋， 我也想豢養看看。 比起他們的正大光明， 我只能偷偷打開抽屜， 那時破開蛋殼出世的生物， 真的讓我以為， 世上有時光機器。 ３ 朋友開著車子帶我到加油站， 我不需要加油， 但朋友的車子需要。 回到家時手中多了一盆蝴蝶蘭， 加油站送的，朋友不需要， 加油站也不需要。 我帶牠走，早晚澆水， 直到花市的店員告訴我： 「蝴蝶蘭，耐旱，喜陰影。」 牠依然長得很美， 有三片葉子，一片像傻毛懸在半空， 兩片像我用小畫家畫出的花。 有一陣子我想替牠澆水， 卻想起店員的話。 有一陣子我忘記替牠澆水， 也想起：「蝴蝶蘭，耐旱，喜陰影。」

他說我 幾乎不大理人 我默然 在心中轉了幾回 像魚 時間折斷了 我的手指 越來越長 越來越纖細 的總是時間 他說，我 而我聽見時 手裡拿著自己的耳朵 我對它說 像魚 從海來到山溝 海填不滿的 交給風

眼睛老了 春天到了 不要用眼睛去看 要像蝴蝶 像船 一邊搖晃一邊前行 從前有首奏鳴曲 叫做暴風雨 從哪裡出發，就從哪裡遠離 而帆總是傷感的 因為啊，眼睛老了 而風總是借來的